又是下雨天 （先婚後愛）

1、
所有人都等著看鄒知曉這顆完美的雞蛋裂開。
她太完美了。漂亮，名校，好工作，有一個當官的爸。所以當那段短影片在全網瘋傳——城建局副局長婚內出軌，被下屬偷拍爆上熱搜——最先湧進評論區的人裡，有一半都在問：他女兒呢？他那個漂亮的女兒呢？
蛋殼還是完整的。但蒼蠅已經聞到了味道。
同事在開水間壓低音量，朋友在微信裡集體沉默，導師用最溫和的語氣建議她“先休息一段時間”，把她從課題組調到了綜合辦。新工位在行政樓一樓，窗戶對著停車場，桌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。她每天的工作是給會議室送水、給新入職的人配鑰匙、給院領導的席卡排序。
沒有人當面說什麼。但她能從那些突然中斷的對話、那些她走近就散開的竊竊私語裡，感覺到整個辦公室都在等。
等這顆蛋自己裂開一條縫。
2、
晚餐散場，雨絲綿密，溼冷的風裹著夜撲在眾人身上。
主任揚聲喊人："鄒知曉、周志偉，你們倆過來。"
鄒知曉被周志偉半攙著，腳步虛浮，臉頰泛紅，眉眼間全是酒後的迷離。主任掃了一眼，轉頭朝正與許珩說話的孫婉清示意："婉清，去扶著點小鄒。"
孫婉清臉上的笑意淡了淡，仍是過去了。周志偉連忙擺手："沒事孫姐，我扶著就行。"
主任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不容置喙："不許把人喝這麼醉。"
"跟我沒關係，"周志偉一臉無奈，"學姐自己悶頭喝的。"
喧鬧間隙，一道目光沉沉鎖著鄒知曉。
許珩眉頭微蹙。還是這麼笨。心腸太軟，毫無防備，喝成這樣任由男同事貼身扶著，半點分寸不懂。
孫婉清餘光掃過他的臉色，上前拉了拉鄒知曉的胳膊，柔聲道："知曉，你喝醉了，這是許工，別鬧。"
鄒知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她眼裡只有那把傘。
她猛地掙開孫婉清的手，跌跌撞撞朝許珩奔去，目光死死釘在那把亮黃色的WPC傘上。酒勁一湧，腳下一個踉蹌，整個人往前栽。
驚呼聲剛起，許珩已經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另一隻手順勢攬住她的腰，將人撈了回來。掌心隔著薄薄衣料貼在腰側，力道剋制卻不容掙脫。
她撞過來的那一下，連帶著雨氣和溫熱的體溫一起撲了滿懷。許珩身形頓了半秒，方才眼底那些冷意不知什麼時候全散了，喉結無聲地滾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嗓音比方才低了許多，像被人無意間撥了一下最沉的那根弦——
"你要幹嘛。"
鄒知曉踉蹌著站穩，掙了一下，沒掙開。她抬起頭，努力挺直了背，讓自己的身體離他遠一點——哪怕他的手還扣在她腰上。她臉頰緋紅，呼吸還亂著，眼眸卻執拗又直白，一字一頓：
"把傘還我，裝什麼蒜。"
3、
結婚的事，綜合辦沒人知道。走廊碰見喊“許教授”，他點頭，擦肩而過。標準的工作關係，毫無破綻。
直到那天午休。
鄒知曉前一晚改材料改到凌晨兩點，中午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。半夢半醒間有人走到她工位旁邊，影子落在她眼皮上。她沒睜眼，但她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松木香。她腦子裡迷迷糊糊地想——他來接我了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閉著眼睛，張開胳膊，往那個影子的方向撲過去。
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你怎麼來了呀——”
尾音上揚，帶著午睡沒醒的黏糊和理所當然的撒嬌。整個辦公室都靜止了。
許珩站在她工位前，看著那張半夢半醒的臉和朝他伸過來的手臂，沉默了一秒。然後他咳了一聲。很重，很刻意。
鄒知曉被這一聲咳震醒了。她睜開眼，看見自己的手臂伸在半空中，指尖離許珩的胸口不到十公分。再往上看，是許珩的臉。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但他的手指在褲縫邊微微蜷了一下。
她的手臂僵了零點五秒，然後順勢舉過頭頂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。
“呃——那個——”她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背抵在辦公桌沿上，手指越過他的肩膀往角落裡一指，“許教授，物資在那邊，牆角那幾箱就是。”
聲音恢復了標準的職業語氣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。
許珩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又看了她一眼。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。他點了個頭，朝牆角走過去，步子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，走到半路還繞錯了一個工位，頓了一下才找對方向。
鄒知曉剛坐回椅子上，旁邊的同事就腳一蹬，椅子輪子滑了過來，穩穩停在她旁邊。同事什麼話也沒說，只是緩緩豎起一個大拇指，衝她比了一下，表情意味深長。
“你才是高手。”
鄒知曉張了張嘴，什麼都辯解不出來。最後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手掌裡，耳朵紅得能滴血。